PTSD: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中文翻譯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通常是在人遇到重大傷害、災難、戰爭等以後,心理受到極大的打擊,導致事後多年逃不出當時的陰影,日常生活中,本來看起來不相關的小事情,卻可以觸動病人極大的心理反應,讓病人再度陷入當年的恐懼及緊張,譬如一些小聲音可以讓曾經槍林彈雨的退役軍人重新陷入當年戰場上的心靈創傷。

這位印度裔男士,在美國出生及成長,典型的高科技工程師。初診時,他告訴我他有 PTSD,十多年來一直陷於恐懼害怕當中,爲了剋服心理的問題,多年來練習靜坐、太極和氣功,也試著多了解古印度的修行法門。病人說,因爲他出生在美國,一直以高科技人自居,本來根本不相信這些東西,連他自己印度血統下的古老智慧也視如敝屣。然而,這幾年下來,接觸及練習了許多,明顯感受到身體及心理的反應,讓他逐漸相信了這些古老的智慧,這次是在他太極老師的推薦下來找我看診。

看診一開始時,或許出於恐懼,病人似乎不願意多談,刻意避免討論他PTSD的起源。然而,看得出來病人不是退役軍人,也不像曾經遇到過大車禍等外傷,我試著在不傷害病人的情況下,慢慢引導病人放下心防來告訴我當年遇到了什麽樣的重大事件。幾次試探下,病人用很微弱的語氣,好不容易地說了一句,說他在十多年前親眼目擊了一場辦公室謀殺案件。這讓我心中一驚,因爲舊金山灣區十多年來,最重大的辦公室謀殺案件是SiPort案件,而我曾經的工作夥伴及朋友正是其中一位受害人。一問之下,果然是SiPort案件,而基於我和受害人的關係,病人開始敞開心胸和我細述當時的情況。

2008年11月,初創公司SiPort的一位華裔工程師因爲工作表現不佳,在一個周五的早上被工程副總正式辭退。這位工程師收拾私人物件後離開了公司,幾個小時後又回到公司,想要找公司主管討個公道。 SiPort的執行長、工程副總及人事主管請這位前員工到會議室來討論,沒想到不到幾分鐘,這位工程師拿出一把手槍,當場以處決的方式槍殺了他們三位!而這位SiPort的執行長Sid Agrawal曾經是我的工作夥伴,在我創辦第一家高科技公司時,在投資人的推薦下,我延攬Sid爲我們的執行長,我們因而成了忘年的好朋友。數年後,Sid再度應投資人的請求,接下SiPort執行長的職位,那時他希望我擔任SiPort的首席科技長CTO,我因為有自己的生涯規劃,沒有接受Sid的邀約。

這位印度裔的病人,當時不但是SiPort的員工,上班的座位就在會議室旁邊,在極近的距離下,親眼目擊這個凶殺案的過程。當時是他打電話報警的,而且那個時候人命關天,911緊急中心的派遣員要他立即去檢查三位受害人是否還活著。病人回憶說,當時他有了靈魂出竅的經驗,雖然他的身體顫抖地在血泊中檢查三位同事的脈搏,他的靈魂卻漂浮在空中,觀看自己身體的所有動作。

我們不能確定這位病人是不是真的有靈魂出竅的經驗,但依據現在科學對大腦的認知,當人在高度危機的情況下,大腦對可敘述内容(declarative)的記憶會大幅下降,對非可敘述内容(non-declarative)的記憶會大幅上升。也就是說人腦無法清楚記住高度危機情況下事件的真實細節,但卻會長久記住當時的心理感受。這個現象被認爲是PTSD的主要原因,因爲大腦中只有事件内容模糊的記憶,很容易和其它事情搞混在一起,譬如敲打的噪音被連接到模糊的爆炸聲音記憶,立即引動强烈恐懼感覺的記憶。或許這位病人口中的靈魂出鞘經驗只是大腦模糊記憶下的產物,但他PTSD的强烈恐懼是極度真實的,無法被長久時間給冲淡。

中醫怎麽治療PTSD?這其實是個錯誤的問題,中醫不以西醫病名來治病,不是PTSD、憂鬱症、迫害妄想症等的精神問題就這樣治、那樣治,更不是聽到病人恐懼就補腎、易怒就清肝,而是得深入了解病人各種症狀,推論身體內部有哪些問題。即使是心理的疾病,生理上一定也有失去平衡的地方,讓我們可以從那下手治療。這位病人下焦濕寒、脾虛、肝血虛、肺氣不宣等等,雖然都不嚴重,合在一起卻讓病人身體顛三倒四,臟腑運作失去協調,治療上當然也以病人的生理問題為主,而不是想著哪些中藥材可以改變病人的大腦運作、增加多巴胺分泌等等。

病人第二次看診時告訴我,他的情緒平穩許多,恐懼感減少,也較少被激發。病人說,他的恐懼糾結在他的胸口上下,從印度瑜珈脈輪的太陽叢(Solar Plexus Chakra)往上到心輪(Heart Chakra),再往上到喉輪(Throat Charkra)。依據病人的陳述,服用中藥後,他覺得糾結在一起的恐懼感逐漸鬆散開了,往身體外面移動。他的形容讓我很驚訝,我不確定是他靜坐冥想的層次遠高過我的想像,還是他的聯想力十足,把痰濕減少的感覺當成了脈輪的氣場改變!無論如何,病人很高興,十多年的PTSD恐懼,服用一週左右的中醫,竟然可以明顯改善,這讓病人對未來再度充滿期待與信心。

對我而言,雖然現代大腦神經科學、印度瑜珈脈輪等都令人十分好奇,臨床上我還是會依照正統中醫辨證論治的方式來治療,哪天中醫傳承工作有個樣子了,或許會多花些時間研究人類文明上其它許多有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