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病人有複雜的關節炎,從頸部、肩膀、手肘、膝蓋、到脚踝的關節都有問題,一下這裏痛,一下那裏痛,關節活動能力也受到大幅限制,也因爲疼痛無法正常睡眠,讓病人生活痛苦不堪。病人幾年來找過許多中西醫看診,西醫治療效果不彰就不討論了,病人看了好多位中醫師,從中國大陸到美國,包括一些以經方稱著的中醫師,效果依然不佳,每年冬天,更是加倍的疼痛。

看診時,我會先問清楚病人之前接受治療的方法及反應,病人把之前看診過的中醫師及藥方解釋了一遍。我認識其中幾位中醫師,有的以桂枝芍藥知母湯加減爲主,有的以烏頭湯加減爲主,也有的使用大劑量的烏頭等等。病人很疑惑地問我,她也看過倪海厦老師的中醫教材,那些藥方都是倪老師教導治療關節炎的藥方,爲什麽沒有效果?

我們先繞過這個疑問,先看看病人遠程初診到前幾天第二次看診的反應。 初診時,我沒有使用什麽熱藥或重藥,反而使用了很平淡的甘麥大棗湯、酸棗仁湯等的加減組合。病人服用一個多月,本來以爲會和往年冬天一樣疼痛不已,沒想到關節疼痛明顯減輕,睡眠也好了許多。

爲什麽會如此?病人一堆症狀中,如果我們按照嚴重程度及重要性來排序,和關節炎直接相關的症狀占據了前面一大半,爲什麽那些本來設計治療關節炎的藥方沒有效果,反而簡單的甘麥大棗湯、酸棗仁湯等卻產生明顯的功效?治療不是單純的症狀對應,症狀是我們搜集的線索,線索就只是線索,雖然大的、明顯的線索告訴我們許多資訊,但不代表是最關鍵的線索,也不代表是解答的下手處,得藉由所有的線索,回溯到中醫生理病理上的問題,才能真的了解病情及解決的辦法。這就好像警探辦案一樣,如果找到某人的的指紋,甚至DNA,就認定是那個人做的,那可能就會冒出一大堆冤獄。

這位病人的關鍵在於血虛,長年關節疼痛讓她睡不好,血虛更加嚴重。雖然桂枝芍藥知母湯、烏頭湯等不是沒有道理,但好像汽車引擎無力時,就只想著狂踩油門,卻忽略掉汽油不足、品質不好,這種情況下,多裝個渦輪增壓器也無法讓引擎輸出功率增加多少, 狂踩油門只會虛耗更多。先把汽油加好了,再去解決引擎的問題,那就事半功倍。我告訴病人,她現在回去服用之前中醫師開的桂枝芍藥知母湯、烏頭湯等的加減,可能就會感受到效果。不過,我還是不急著使用那些中藥材或藥方,第二次看診時,只在原方中增加了幾味藥,既然嚴冬下病情都可以改善,那麽到了春天,治療就水到渠成。

即使是口碑好、療效不錯的中醫師,偶而都難免卡在症狀對應的思維誤區,一般學習中醫的人,更難逃怎樣症狀組合就使用哪個方劑的誘惑,畢竟這樣直截了當、簡單易懂。這其實也是很多人對中醫失去信心的原因,一開始對中醫充滿希望,有了什麽小毛病,就上網查一下,服用一些看起來對症的方劑也就好了,一方面覺得中醫很厲害,另一方面認爲那就是中醫。後來遇到了比較複雜一些的狀況,還是按照原來症狀對應的方法,試了這個方劑沒效,改試那個方劑,換來換去,服用了十幾個方劑都無效,反而病情越來越糟,這個時候改口罵中醫,說中醫只能養養生,其它都是假的。那麽,那是誰的問題?如果中醫就只是把症狀拿來對應對應方劑或中藥材,那中醫還算是一門學問嗎?當然,很多中醫師確實是以症狀連連看的方式來看診,甚至大力推銷這樣看診的方式給學生及病人,所以,中醫爲什麽衰敗,也不用多解釋了。